中国打琉球牌意图何在

编者按:大陆官媒《人民日报》近日刊登学者文章《论<马关条约>与钓鱼岛问题》 ,该文提出的“琉球主权再议”说引发日方激烈反应。舆论普遍认为,这是中国在钓鱼岛争端中打出的“围魏救赵”之牌。而另有舆论指中国谋求琉球主权,这在中国军方的学者中不乏拥趸;来自研究领域的学者认为,中国应表明对琉球无主权诉求,以防在国际舆论中处于被动。两方观点,熟是孰非,不辨不明。

罗援少将:琉球是中国的一部分 绝对不属日本

最近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有关琉球问题的署名文章,对冲绳主权归属提出质疑,引发关注。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罗援少将14日做客中新网《新闻大家谈》,就钓鱼岛问题、琉球问题以及近期中日关系等热点问题进行解读。罗援表示,琉球是属于台湾列岛的一部分,是属于中国的一部分,绝对不是日本的。

钓鱼岛问题始作俑者就是美国

罗援在谈到钓鱼岛问题时指出,钓鱼岛问题始作俑者就是美国。罗援首先强调,第一,美国有没有权力把中国的钓鱼岛纳入琉球群岛。第二,美国有没有权力把琉球群岛交给日本。他进一步指出,美国说把行政管辖权交给日本,并没有把主权交给日本,就带来了问题,这是老牌帝国主义跟新兴帝国主义埋下的历史伏笔。

在谈到近期美国防长哈格尔“承认日方钓鱼岛管辖权”言论时,罗援称,美军方一些列言论,释放了一个信号,就是《日美安保条约》是不可破的,是在给日本撑腰,给日本吃定心丸。罗援表示,凡是中国和周边国家发生矛盾,美国毫无疑问全部站在中国的对立面。实际上美国就是用这些问题来牵制中国,干扰中国的和平崛起。

罗援称,钓鱼岛问题是日本挑起来的,这场危机是日本造成的。中国要抢占高点,形成了三个梯次的配置:一线,就是渔船奔赴钓鱼岛进行作业,本身也是在宣示主权。二线,就是执法力量,现在中国海监船距离钓鱼岛最近已经达到0.6海里,已比较近接近钓鱼岛。三线是中国海军,这将是一线二线坚强的后盾。

罗援认为,要建设海洋强国,就必须冲出第一岛链,而钓鱼岛、琉球恰恰是在第一岛链的关键部位,和中国走向大洋,建设海洋强国是息息相关的。同时,随着国家利益的拓展,比如中国有海外利益,海上战略通道的安全问题,海上岛礁的安全问题,都需进行维护,所以中国在国防白皮书中提到,要建设一个海洋强国。

罗援同时还指出,现在中国应该有一个大视野观和大安全观,中国人的眼光应该越来越远,这个时候要加强我们海上力量建设,和国防力量相匹配,不会对任何国家构成威胁。

琉球群岛肯定不属日本

罗援谈到近期《人民日报》“琉球再议”的提法时表示,琉球是属于台湾列岛的一部分,是属于中国的一部分,绝对不是日本的。

罗援说,日本人称钓鱼岛属于自己,其中一个依据是在1951年美国和日本签署的《旧金山和约》,在《旧金山和约》中,日本同意把琉球群岛交给联合国托管。原因在于,战后日本的版图明确为本州岛、九州岛、四国岛和北海道岛,琉球的主权地位未定。联合国指定的托管国是美国,美国擅自把琉球群岛范围扩大,把钓鱼岛纳入了琉球群岛,在1971年美国把琉球群岛交给日本的时候,就有钓鱼岛。这就成了日本人所谓的“法理依据”。

罗援表示,这样的“法理依据”,造成了五个衍生问题,第一,日本自称拥有钓鱼岛的逻辑起点就是《旧金山和约》,但是《旧金山和约》是否合法?第二,钓鱼岛是不是属于琉球群岛;第三,琉球群岛是不是属于日本;第四,美国有没有权力把琉球群岛交出去,联合国授权美国可以对琉球群岛进行托管,但是从来没有授权美国可以把琉球群岛交出去,更不能交给日本;第五,战后日本的版图到底有多大,这几个问题一环扣一环。

罗援进一步剖析,琉球以前是一个独立王国,1372年琉球国就开始向中国的明朝进贡,他的国王也是由明朝册封的,实际上是中国的一个藩属国。1872年,日本没有跟中国商量,就把琉球国废除了,把国王软禁起来,设立了琉球蕃,之后又改成了现在的冲绳县。其实冲绳县根本不是日本的,它叫琉球国,琉球国的国民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中国福建、浙江和台湾的沿海居民。冲绳县很多人还在讲闽南话,他们的文字还有很多是汉字。

罗援指出,美国把琉球交给了日本,作为琉球国民,没有能力来推翻美国的决定,但是在琉球国民中,长期涌动着琉球要复国的运动。琉球国民或者独立,或者自制,希望恢复与中国的自主往来。所以不管它是属于谁,是不是中国,起码跟日本要说,琉球不是日本的。罗援最后强调,钓鱼岛不是琉球的一部分,琉球是属于台湾列岛的一部分,是属于中国的一部分,绝对不是日本的。

胡继平:中国应表明对琉球无主权诉求,防止被动

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日本研究所所长胡继平回顾了“琉球主权悬案”始末,认为《人民日报》一文并非在"暗示"中国对琉球拥有主权,而是中国学术界和民间开始在钓鱼岛问题上打“琉球牌”压日本让步,使得日本又一桩领土争端浮出水面。他同时亦提醒,“琉球牌”是一把双刃剑,一方面固然会让日本感受到压力,但中国也要表明对琉球无主权要求,防止日本借机渲染"中国威胁论"以及美国借机强化美日同盟。

中国学术界开打“琉球牌” 不排除影响到政府立场

那么,《论<马关条约>与钓鱼岛问题》 一文是不是在“暗示”中国对琉球拥有主权,或者代表中国政府立场呢?我认为应该不是。因为文章已经明确琉球过去是独立国家、中国的属国,而属国与领土毕竟不同,中国政府发言人5月8日也表示相关立场“没有变化”。尽管中国学者中有人主张对琉球拥有主权,但这种观点显然难以成为主流,因为它既不太符合历史,也难以成为现实。

笔者曾两次到过冲绳,当地居民的确对日本缺乏认同感,例如当地小学历史课本上明确表述“1609年日本萨摩藩侵略琉球”,很多人称去东京是“去日本”,这让我感到惊讶。但他们也并不认为琉球过去属于中国,而是拥有独立文化的国家。即便像日本《产经新闻》所言,冲绳现在出现主张独立的倾向,但也不见得是希望“回归”中国。我想中国政府对此头脑是清醒的。

另一方面,上述文章显然对日本拥有对冲绳主权持质疑态度。这种论点在中国学术界早已有之,这次之所以引起舆论关注和日本方面的抗议,是因为中日关系正处在因领土问题而对峙的敏感时刻,而且文章发表在中共机关报《人民日报》上,让人猜疑其是否具有官方背景,是否意味着中国开始在钓鱼岛问题上打“琉球牌”压日本让步。

笔者坦言对文章的所谓官方背景并不了解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琉球主权问题之所以在中国学术界越来越受到关注,显然与钓鱼岛主权之争和日本在这一问题上的强硬立场有关。上述文章质疑日本对琉球的主权,目的也是否定日本对钓鱼岛的主权:“琉球主权都不一定归日本,何况钓鱼岛呢?”也就是说,虽然中国政府没有表态,但民间和学术界已经开始向日本打“琉球牌”了。《论<马关条约>与钓鱼岛问题》一文受到日本抗议后,作者之一李国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:"欢迎日本以严肃、认真的态度向世界说明琉球问题。"随着日本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因领土问题而继续紧张,日本政府恐怕将不得不尴尬面对来自各方的质疑。

当然,也不排除学术界声音最终会影响到政府立场。《人民日报》子报《环球时报》5月11日社评主张,1971年美国将琉球群岛私授日本,完全没有征求中国意见,“其非法性什么时候追溯都有法理依据”,认为只要日本最终选择与中国敌对、成为破坏中国崛起的急先锋,“中国就应考虑改变当前的官方立场,把琉球问题作为历史悬案重新提出来”。但我认为中国政府在这一问题上修正立场会极其慎重,有关主张当下只会限于学术和舆论层面。

“琉球牌”是双刃剑 可能被日美利用反击中国

“琉球牌”无疑会使日本变得被动,但说它对压日本在钓鱼岛问题上让步会有帮助,恐怕现在还为时过早。

因为一方面它增加了中国方面论据的说服力,但另一方面也可能使日本怀疑中国的企图是得到整个冲绳,从而更不敢示弱、让步。日本政府、媒体甚至可能有意“误解”中方意图,渲染“中国威胁论”,呼吁国际社会警惕中国扩张,反而使中国被动。

因此,我认为中方学者如果要打“琉球牌”,也有必要清楚表明中国对琉球没有领土主权要求。否则,如果混淆属国与领土的概念,不仅没有意义,还会引发历史上与琉球地位相似的朝鲜半岛和越南的紧张和反弹,反而会被日本所利用,弄巧成拙,不利于解决现有领土争端。事实上日本媒体已经在这么做了。至于中国官方在此问题上的介入,就更应该谨慎。

对于美国来说,作为“私还”琉球的当事方,现在只能为日本拥有琉球主权辩护,来为自己开脱。对琉球主权的质疑,当然会使美国也感到被动和尴尬,有损其形象,但质疑引起日本的安全担忧,又有利于美国强化美日同盟、继续保持在日本的军事存在,所以对美国未必是一件坏事。

冷战结束已20余年,或许中、美、俄、英等战胜国现在有必要回到《波茨坦公告》立场,重新商议确定日本领土主权范围,否则日本面临的一系列领土主权争端将难有平息之日。尽管这非常不易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