侨报记者雅安地震五日报道手记

2013-04-26 10:07:55     来源:侨报    作者:王山【     人浏览

我是王山,侨报特派四川记者。

4月20日四川雅安7级地震发生后,身在四川成都的我,与同事元峰一起冲进灾区。此后五日,我们端起镜头、攥住笔记录灾情,向外界传递。

首日,我们直击芦山县、宝兴县灾情,见证李克强指挥抗震救灾现场。

这五日,饥饿时,总有自己都吃不到肚的灾民,愿赠我们一顿饭。

这五日,我们曾行进9小时,跋涉40公里,冒着滑坡泥石流,闯进孤岛宝兴县。

这五日,走累时,总有来不及顾家的志愿者,愿骑摩托车载我们去目的地。

这五日,我们见证了地震给同胞带来的重大创伤,见证了他们是如何在废墟上坚强活着,还见证了从政府到民间倾力的救援。

这五日的最后一夜,雅安有雨,睡醒时,我的背上多了件羽绒大衣。

24日,我走了。

出芦山的路边,每隔200米就会看见妇女们、孩子们举着“谢谢您!”的纸板,车窗外飘进他们清亮的声音,“谢谢,你们辛苦了。”

这五日,吾辈与苦难同胞同在。五日后,我们亦同在。

第一日:冲进芦山

北京时间4月20日早8时,地震发生时,我与元峰正在成都的酒店里,准备出门乘车去都江堰及北川,采访汶川大地震五周年的情况。

“地震了。”坐在床沿的元峰喊道。我下意识蹲下,感到楼体像飞机落地减速滑行式地颤抖,还听见“嗡嗡嗡”的声响,所幸没到墙塌顶落的地步。

大约抖动3至5秒,我明白第二阵地震波马上要到,抬头看窗外,已有人从屋子里跑到停车场里。我本想起身跑,但相隔2秒,地震又来了,这次是左右摇摆,有电视机柜等家具发出“嘎吱”声,这次又持续3至5秒。

下楼到大街上,只穿短裤的胖男人,穿着睡衣相拥的夫妻,抚摸着孩子脑袋的老人……目所能及,上千市民在空旷场地避险,手机亦拨打不通。

所幸手机3G信号可用,查新闻显示四川雅安发生6.8级(后修订为7级)地震。我们当即商议决定,立即前往震区。

9时许,买了方便面、压缩饼干、牛肉干、矿泉水和电池等物资,我们驱车前往震区。

此时,从成都到雅安的成雅高速公路上,救灾应急通道打开,上百辆载有救援部队的军车、警车、救护车、消防车、应急电源供应车等,几乎都在超过限速120公里每小时的情况下,向雅安开去。

1小时后,我们到达雅安境内,靠近震中,已见部分房子墙体开裂、瓦片滑落。通往芦山方向的公路有交通管制,只许救援车辆进入,我们的车被阻。我和元峰站在路中央,挡住一辆交通局的吉普车,拉开车门挤上去,往芦山县进发。

芦山地处深山之内,通往芦山的公路蜿蜒在青衣江北的半山腰上。望河谷对岸,几百米高挺的青山上,可见多处从顶裸露到底的黄褐色岩土带,那是地震摇扯出的滑坡带。

一路上,常见课桌大小的岩石横在中央,它们从山上被地震摇落,有的砸中了车。我数了数,一段3公里山路上,有4车被毁横在路边。走近一辆车看,里有血。

11时40分,我们抵达芦山县城。县公安局前的路边上,一块破木板上写着“抗震救灾指挥中心”。大毛笔所书,字迹惨烈。

指挥中心是现场的十余个遮阳棚,每个棚分成总指挥、交通、治安、医疗、新闻信息、志愿者招募等,数百人在棚下叫喊着人名、地名、伤亡数字……

我们记录一路见闻和芦山县抗震救灾指挥中心现场的稿子,便在此时发出。

龙门乡距离县城最近,接近震中,我们立即进发,但汽车开出2公里便被警察截下。进入龙门乡,只许救援车辆和摩托车。

我拦下当地青年赵书磊的摩托车,马达轰隆飙出。震后,他与在龙门乡的父亲失去联系。他来寻父,开得很急。元峰则坐在另一青年的摩托车后座,一手捧着笔记本电脑发稿。他后来说:“好几次都差点翻下车去。”

进入龙门乡,随处可见房屋墙体开裂或倒塌成废墟。搜救人员散在村内搜索。

断壁残垣边的灾民,他们有的三五成群围在一起,有的在路边搭了简易炉灶烧水做饭,有的在废墟里寻找家产。

约12时30分,我们抵达龙门乡。在龙门加油站布满裂纹的房内,我和元峰边给电脑充电,边发稿。

当时灾区已停水停电,加油站靠柴油发电机继续为过路救援车辆加油。偶尔的余震,摇得房子“嘎嘎”作响,吓得我几次想甩掉相机电脑,赶紧逃跑。但每次都自我安慰震得不够大,抹掉电脑显示器上的落灰,接着发稿。

骆良勇和乡民们坐在加油站对面的坝子上,等待救援,他说村子里砸死了两个人,是他们刨出来的。

我们跟他们进了古城村,当年红军三十军军部所在地。村子里本来要做旅游开发,搞农家乐,许多农户都新装修了房子,但都损毁于地震发生时的十几秒。

罗良勇家80多岁的母亲正在废墟里寻兔子,30只中只活6只;罗嘉良的邻居骆草天小姨子在地震发生逃跑时被落下的木梁砸中,不幸遇难;村民罗良跃5个月大的孙子被坍塌的墙砸中身亡,妻子腰部被砸受伤……

灾难的一边是家人离世,另一边则是在生者在房前、菜地里搭帐篷,自救谋生。

这天下午4时,我跟元峰之间做出一个重大决定:两人暂时分开,我去太平镇,他留龙口镇——我们打听消息得知,李克强要到龙口镇。

我拦了一辆摩托车,司机叫杨本江。房倒屋塌车被砸,他拥有的3辆铲车正在免费帮政府开路,他本人还出来做摩托车志愿者,免费载人。

而此后这一路,我们几乎都在搭乘志愿者的车往返采访地点之间,我们在灾区花在交通上的费用为0。

由于从龙门乡前往太平镇10多公里的道路被山体滑坡堵死,杨本江选择绕远道行驶40余公里,翻越海拔2000多米的尖峰顶,冲进太平镇。

一路上,梯田上满是结了籽的油菜地,再往高处便是密麻的柏树林,山腰间有茶园和连片竹林……我目所能及之处,收尽了美景,没有地震这里该有多美。

翻山道路被轻度损毁,我们的摩托车曾翻倒过一次,我手掌被擦破。我穿着短袖,到海拔2000米时冷透了,但还是挺过来。

到了下午近6点,我到达太平镇。

在进入之前,太平镇被形容为损失惨重。我看到,在山地建起的这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街,两侧房屋非裂即垮。

在镇卫生院内,30张床位均满员。道路不通,重伤员无法靠车运出。我目击军用直升机降落学校操场,两脊椎骨折重伤员被拉走。

此时,我的同事元峰在龙门乡政府大院里,目击李克强指挥抗震救灾的现场,

当天,进入太平镇这样地处大山深处的救援力量,普遍是武警、消防等探情况的搜救部队。他们普遍轻装或携带破拆设备抵达灾区,没水没粮。到了当地,只能在商店买吃的,或由灾民提供。由于救灾物资被堵在山外,搜救部队等于在消耗当地所剩的物资。

那晚,我看到很多灾民都只能喝稀饭、吃面条度日,住在简易帐篷里,甚至露天。

晚8时,由墨绿渐变黑的青山,与天渐成一色。我搭上志愿者刘闯的摩托车,回到芦山县城抗震救灾指挥中心,已是深夜10时许。

对于满是电子设备的记者而言,此时最需电源。我们在武警指挥部的帐篷里借电,还吃到武警提供的鸡蛋面。

那晚余震不断,最严重一次感觉两眼震得发花,说是到了5级。我工作写稿到清晨5时许,外面天色放亮,在三把椅子上躺了1小时后我便起床。

网友评论 已有 0 条评论,查看所有评论»

评论内容:
验证码:
【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,并不表明本站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。】
  • 最新视频